一本書的誕生，往往源于一場雙向奔赴。去年九月，鶴山文旅人開始在街巷村落間奔走，以舌尖為筆，以人間煙火為墨，一點一滴地記錄這座小城的味道。寒來暑往，春去秋來，《煙火鶴山》終于付梓印刷。這期間，有西江之畔升騰的晨霧，有古勞水鄉(xiāng)飄散的炊煙，更有無數(shù)張尋常餐桌上的笑語盈盈。
五邑大地，物產(chǎn)豐饒，四時有序，飲食之道深植于水土人心。鶴山的美食與風物，是五邑味道的重要一章。鶴山居西江之畔，扼粵中之咽喉。這是一座不張揚的城市，沒有喧囂的吆喝，沒有浮華的裝飾，只有街頭巷尾升騰的煙火氣，以及嶺南民居巷道里那些被時光打磨得溫潤的日子。二百年前，袁枚在《隨園食單》中寫道：“凡物各有先天，如人各有資稟?！柄Q山美食的先天，在于西江水的滋養(yǎng)，在于丘陵沃土的孕育，更在于代代鶴山人“辛苦揾來自在食”的生活哲學。
翻開《煙火鶴山》，七十多篇文章、六十余幅美圖不期而遇，這是鶴山文旅人親身品嘗、用心記錄的心血之作。古勞魚皮角當居其首，皮薄如蟬翼，半透明中透著餡料的粉嫩，入口柔韌爽滑，鮮味在唇齒間悄然散開。這是水鄉(xiāng)人家的待客之道，樸素卻不簡單。北宋紹圣元年（1094年）蘇東坡被貶嶺南，寫下“人間有味是清歡”，鶴山的味道，恰在此三字之中，不重油濃醬，不過度雕琢，只是老老實實地把一方水土的饋贈端到桌前。
龍口牛肉是另一番光景。晨起宰牛，午時入鍋，鮮嫩中帶著草飼的清香。當?shù)厝苏f，牛肉好不好，清水一涮便知。果然，薄切入湯，七秒即起，入口汁水迸濺，純粹的肉香在口中漫開，無需蘸料佐助。這讓人想起《禮記》中的話：“甘受和，白受采?！敝廖稛o需修飾，本真已是最好。址山臘肉則以時光入味，經(jīng)冬日寒風和暖陽共同塑造，切片蒸熟，透明如琥珀，咸香回甘，配一碗白米飯便是人間至樂。
雙合沙姜雞辛香開胃，沙姜的獨特氣息滲入每一絲雞肉，是鶴山人應對濕熱氣候的飲食智慧。食德閣佛跳墻濃郁綿厚，壇啟葷香飄四鄰，佛聞棄禪跳墻來，雖是雅稱，鶴山版本卻多了幾分家常的親厚。黃洞米點軟糯清甜，藏著客家遷徙的記憶；上南燒肉皮脆肉嫩，炭火香氣里有農(nóng)耕文明的質(zhì)樸。新村的云吞熱氣騰騰，鳳閣樓燒鵝紅亮誘人，文華的老火靚湯用時間慢慢煲出家的味道。還有升平的魚茸粥、雙橋的魚生、址山的醖蛋、坡亭的河鮮……每一道菜都有來處，每一種味道都有故事。
鶴山之美，不僅在美食，更在山水與村落之間。大雁山層巒疊嶂，登紀元塔可望西江浩渺，江風拂面，心胸豁然。古勞水鄉(xiāng)河網(wǎng)交錯，石板橋橫臥碧波之上，小舟穿行在蕉林荷葉之間。若逢煙雨，水鄉(xiāng)便成了一幅水墨畫，遠山如黛，近水含煙。
而鶴山最動人的煙火氣，卻藏在那些尋常村落之中。城西村，巷陌深深，嶺南民居的青磚灰瓦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走在巷道里，腳下是磨得發(fā)亮的石板路，耳邊是鄰里的家常笑語。巷口阿婆支著小攤賣豆腐花，潔白的豆花澆上姜糖水，入口即化，甜潤入心。繼續(xù)往里走，便能在某個不起眼的院落里，嘗到地道的五味鵝、乞兒雞，沒有醒目的招牌，只有熟客才知道的門路，那是鶴山人留給自己人的味道。霄南村，一座有著八百年歷史的古村落，青磚鑊耳墻巍然矗立，石板路蜿蜒向前。這里保存著濃郁的鮮卑文化遺風，村中的傳統(tǒng)美食別具一格。走在霄南的巷弄里，時光仿佛慢了半拍，家家戶戶門前晾曬的臘味在陽光下泛著油光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咸香。你可以在村中的老茶樓坐下來，要一壺茶、幾件點心，聽本地老人用不疾不徐的粵語講古，那聲調(diào)里沒有匆忙，只有日復一日的從容。來蘇村，則是一派田園風光。鐘氏大宗祠前的池塘倒映著天光云影，村后的菜地里瓜果飄香。來蘇的農(nóng)家菜最是質(zhì)樸，現(xiàn)摘的時蔬清炒上桌，自家養(yǎng)的雞鴨白切或是燜煮，每一口都是土地的饋贈。逢年過節(jié)，村子里還會擺起圍餐，全村人聚在一起，熱熱鬧鬧地吃上幾天。那種熱氣騰騰的場景，是鶴山鄉(xiāng)村最本真的煙火圖景。
走在鶴山的嶺南民居巷道里，感受著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，旅行的愜意感便在這不緊不慢的腳步中蔓延開去。這里沒有摩肩接踵的游客，沒有千篇一律的網(wǎng)紅打卡點，只有真實的生活在流淌，巷口阿伯在躺椅上搖著蒲扇，貓兒在屋檐下慵懶地打盹，炊煙從老屋的煙囪里裊裊升起。你可以在霄南的老巷里偶遇一碗熱騰騰的云吞面，在黃洞的石板路邊嘗一塊剛出爐的米點，在來蘇的榕樹下喝一碗清甜的豆腐花。這些看似尋常的瞬間，恰恰是旅行中最珍貴的記憶。
五邑地區(qū)飲食文化深厚，鶴山承其血脈而自成風貌。新會陳皮入饌增香，臺山海鮮清鮮爽利，開平馬岡瀨粉柔韌滑口，恩平簕菜清熱回甘，還有三十三圩街強哥豬手面糯到心尖的溫柔，鶴山美食與這些五邑味道遙相呼應，又獨樹一幟。西江水系的豐沛，使鶴山河鮮冠于一方；丘陵地貌的多樣，讓鶴山果蔬四時不絕。這些，都化作了《煙火鶴山》書頁間的氣息。
《煙火鶴山》從初創(chuàng)到成書，歷時一載有余，幾經(jīng)打磨。鶴山文旅人以腳步丈量家鄉(xiāng)的每一寸土地，用心品嘗每一道美食風味，這才有了書中的七十多篇佳作。這份執(zhí)著令人動容。李漁在《閑情偶寄》中論飲食之道，強調(diào)“自然”二字，鶴山美食正合此意，不求奇巧，不慕浮華，只守本真。而寫下這些文字的人，同樣懷抱赤誠，不為名利，不要稿費，只為把家鄉(xiāng)的味道傳遞出去。
感謝市委、市政府對文化的關(guān)心和重視，感謝羊城晚報出版社對《煙火鶴山》的精心編排與指導，使這份來自鶴山的深情能夠呈現(xiàn)在更多讀者面前。飲食之道，關(guān)乎文化，關(guān)乎記憶，更關(guān)乎人心。
讀罷此書，不妨親自來鶴山這座全國文明城市走一走。清晨，在西江美岸摩天輪上看一次西江日出；午后，去古勞水鄉(xiāng)乘一葉扁舟穿行十里荷塘；傍晚，走進城西、霄南、雙橋、陳山或來蘇的巷道，在青磚石板間不辨方向，循著香味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，點幾道地道的家常菜，喝一碗老火湯。你會發(fā)現(xiàn)，旅行的意義不在打卡多少景點，而在能否真正走進一座城市的生活里。鶴山正張開懷抱，等待每一位愿意放慢腳步、感受煙火氣的你。
從《煙火鶴山》出發(fā)，相信你會遇到人間煙火里那份樸素的美好。在鶴山，旅游不是為了看風景，而是為了感受，感受一口湯的溫度，感受一座城的深情，感受“自在食”的踏實與從容，感受巷道里那些不疾不徐的腳步和永遠熱氣騰騰的日子。
（本文系《煙火鶴山》后記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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